那个熟悉的“拆”字又刷到了校场口,就是那种套着一个大圈的白字。

校场口,是京城旧时操练比武之地。在公元2009年的9月份,这里的部分街巷已经变成废墟。此时正值秋日,阳光透亮,刺眼,强有力地射在一堵堵灰墙上。

有堵墙很怪,写着两个字:拆、迁。此种情况少见,一般是只写一个“拆”字的。

在强光的淫威下,阴影处黑得连细节都难以找寻,一个个黑块,与耀眼的拆迁两字形成鲜明对比。





这片地,并没像其他胡同那样被描绘为“危改”,而是称作“政府土地储备项目”。

这意味着,这片胡同的居民,将丧失对自己房产的改造权利,拿上一笔可怜的安慰金,被逼迁至偏远的安置房。而政府,则可以高价拍卖腾挪出的土地资源,将废墟魔术般地变为地方财政——当然也可能是某些个人、开发商——手中的金砖。

 

 

 

一扇小窗,就像一场传统文化的汇演。(2008摄于雨儿胡同)

 

雪中的胡同最有韵味,好似一坛老酒,要慢慢品才行,越品越香,越品越着迷。(2009摄于官书院胡同)

 

层层青砖,就像老人的皱纹,将光阴收藏起来。(2009秋于东八角胡同)

 

这是我喜欢的胡同形态,小巷幽静,藤蔓生动,生活惬意,这里拒绝都市的喧嚣与浮躁,重归心灵之质朴、淡定。(2009年秋于草厂横胡同)

 

这是东安福胡同28号院,残存的影壁彰显着它曾经的大家风范。只是一根木柱宣告了它生命的终结: 

那棵大树,以及它所庇护的宅院,成了永远的记忆:
 

 

 

东安福胡同与中南海仅一墙之隔,从宅院的窗口处就可瞧见中南海大门以及飘扬的国旗。只是现在,这扇小小的窗口消失了:


东栓胡同2号院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宅子,不光面积大,房子也特别,还有一个二层小洋楼。前些年洋楼失过火,烧得漆黑。前年做过重新修缮,今年则彻底灰飞烟灭了。春天临拆前,一位穿红毛衣的老太太依然坚守在这里:



 


推土机推平了柔弱的四合院,也摧毁了静谧的生活空间,将其归于所谓的繁荣与喧嚣。

 

的确,那些院落已显得杂乱了。但原本,它们有着获得改造重生的权利。

这个权利一直被人忽视,以至只为它们保留了为“繁荣”献身的义务。

于是,生活影像,很快就变成了历史影像,让你再也无法触摸:



 

 


    当铁骑碾过长安街时,我忽然想起了为阅兵拓路而牺牲的胡同们。它们的名字是:东安福胡同、西安福胡同、东栓胡同、双栅栏胡同、铜井大院、北栓胡同、北小栓胡同、西文昌胡同……

 这个时候我需要拿出点东西纪念它们,博客也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懒于打理了。我得整理一下它们的最后影像,一点点发上来。

先是一组拆迁前后的对照图:

这是东安福胡同15号院,很多胡同爱好者都拍过它的砖雕。我三次来,拍了它三个瞬间:


 

东安福胡同33号院,从宅院的外观就可知其精美,可惜如今已经荡然无存:  


 

 这是双栅栏胡同,2号院,原是香妃故居,这个大门面西,传说是因为香妃思念西域故土。后来这个院就成了“回回营”: 


 

 东栓胡同与北小栓胡同的路口。最初墙上还留有一个马栓,拆迁时连胡同路牌一起消失了。古时官员进宫,就将马栓于此处,所以墙上原有一串马栓,胡同的名字也都以栓命名:


 

 这个角度看到更真切些:


 

  双栅栏胡同1号院,看这牌号就知临着长安街,所以它就难逃厄运了:

 
 

  双栅栏胡同的2号院,就是刚才说的香妃故居,与1号院对面: 


 

东安福胡同与东栓胡同的拐角处。不清楚现在它是长安街的一部分,还是长安街边的绿化带或人行道,总之,那一座座承载生活记忆的老宅院从此一去不复返了:

 
 

 
 

 

标语有时是用来灌输思想的,有时是用来说谎的。怕谎言没人信,就多刷一些,刷大一些,刷到大街小巷里去。这就是玉河拆迁区的谎言——拆掉古街旧巷,迁走平民百姓,然后变成富人的大宅院,所谓“重现古都风貌”。(2007冬于织染局胡同)

 老墙上的一行行印迹,是胡同额头的道道皱纹。(2006夏摄于北月牙胡同)
 

古朴的宅院和老旧的巷子,织成一条条狭小的空间,却是人们心中宽广的生活天堂。(2007夏摄于大经厂西巷)

 

似乎该发点照片了,事务太忙以致沉默了太久。争取继续吧。

彩叶与宅门呼应,古朴典雅,而不乏活泼生动。这样的秋天色彩正是我对胡同的向往。(2007秋摄于育群胡同)

 

 

胡同并不总是灰色。秋天就是色彩的世界,一片石墩,一扇木门,一级石阶,一簇黄叶,就是一个生动的胡同角落了。(2007秋摄于新太仓一巷)

 

 北京市政府启动了一种叫做“申请式疏散”的旧城改造办法。愿留下的,政府帮你修房,愿出去的,政府帮你安置房源。

 此措施具体如何展开,还是一个未知数。

 但至少提供了一个旧城的解决方案。在争论不休的旧城问题上,现在的思路,我基本赞同。有三点值得赞赏:

 1、不再大拆大建,先保留了胡同这个形态,这是最关键的。

 2、鼓励外迁,不再停留在口号上,这使得疏散旧城人口的认识更加坚定,而且有了实质性的落实措施。

 3、政府终于认可了修缮的做法,并指定资金支持修缮,这表明对待城市文化不再简单粗暴。

 以后有时间再详细论述,京华时报报道的消息如下:

  

旧城改造启动“申请式疏散”

愿意迁出者政府负责安置 愿意留下者政府帮修房屋

记者: 郭爱娣  |  时间: 2008-01-07

  本报讯 (记者郭爱娣)昨天,北京市政府宣布,为改造旧城居民住房条件,北京启动“申请式疏散”,对外迁居民给予货币补助、优先供应保障住房等优惠政策,鼓励居民迁出旧城,降低旧城人口密度。

  城四区今年正在开展建国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房屋修缮和市政改造工作,对城内44条胡同、1474个院落进行改造,涉及居民1万户。市建委住房保障办副主任李西燕介绍,改造重点有四方面:基本完成对五类危险住房的改造;对文保遗迹,重点四合院进行修缮、整治,改善居民住房条件;结合重点区域改造,完善市政基础设施;适当疏散旧城人口,优先解决低收入家庭困难住房。“市政府安排10亿专项补助资金,主要用于直管公房房屋修缮及外迁补助,各区还要在财政预算中安排相应配套资金。私房由产权人负责修缮,政府给予适当补贴,单位自管房产由各产权单位负责修缮。”

  李西燕说,旧城人口疏散要坚持居民自愿原则,由原来的“拆迁式疏散”,改为“申请式疏散”。愿意迁出原居住房屋的,政府提供多种安置方式,符合保障住房供应条件的居民,优先纳入住房保障体系,优先审核供应。“比如,在崇文区草厂三到十条地区,愿意自愿搬走的政府给你安排弘善地区的房源,不愿走的您就在这儿,政府出钱帮你修房改善条件,来去都可以自由选择。”

  李西燕表示,本次改造将原来不规则的私搭乱建进行统一规整,在正式房屋前,将自建房改成厨房,满足居民日常生活需要,结构上与正式房分开,待将来具备条件后再逐步拆除。院内地面全部进行硬化,并铺设渗水仿古砖。院内空地部分统一种植花草。

  李西燕还明确表示,旧城内危房改造的任务必须由政府承担,不能交给开发商,开发商会追求利润、容积率和规划面积。(京华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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